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戀愛是種邪教

■作者：貝莉bluberry

遠遠走來，她就知道那是她喜歡的類型，像長不大的彼得潘，帶點可愛的笑容，有點邪氣，穿著黑色西裝，短短的髮型，有著英式氣息，遠從帶點迷幻色彩的阿姆斯特丹，來她工作的設計公司做報告。

她就是無法抗拒喜歡上有才華的男生，特別是口才好的男人。
男人亞裔的臉龐說著好聽的英國腔，報告時眼睛盯著女人的臉，像說咒語般，讓她心跳。
「剛他好像一直在看妳。」會議結束時，女同事過來咬耳朵。
「是嗎？」她看似不置可否，其實都放在心底。
稍晚，主管派她一起參加晚上的歡迎會，與其他公司的設計師招待這異國來的設計師。她欣然參加，坐在他旁邊，靜靜地聽著他跟之前同在荷蘭工作的陌生台灣設計師們，在交換最近的心得，覺得新鮮有趣。
「喔，我看過那個案子，我覺得挺有趣的。」當她開口時，旁邊的人面露驚訝之色。她笑著繼續說：「皮革筆記型電腦量產要克服R腳壓平的問題，還有上膠膜時，又怕會有太多泡泡影響美觀。」
眾人還是不說話，讓她有點窘。
「我說錯話了嗎？還是我應該翻成英文，可是我英文不大好…」
「不是，是我們本來以為妳是他的女朋友，所以聽到妳講中文嚇了一跳。」她尷尬地笑了，旁邊的主管打圓場跟大家介紹她，男人不解眾人在笑什麼，女人翻譯一遍給他聽，他看著她，微笑。
那天散會時，他問她等等是否有什麼活動？
她其實也不想離開男人，就帶他去了常去的小酒館。
坐在她最喜歡的小角落，喝著最喜歡的Bombay Tonic跟聽他說著日本旅行的趣事。
是有多久沒有感到那樣的心跳呢？
也許在離開上段戀情後，就再也沒有如此對一個人著迷。
旁邊的酒客看到，偷偷過來笑鬧她，有人說她殺氣很重，有人說沒聽到她會講英文，她沒說什麼，只是著說不過是工作夥伴而已，因為遠從荷蘭來，所以帶他來看看台灣的酒吧。
「那就來個短暫的異國之戀啊！」酒客笑著催促她，她也覺得，或許來個短暫的美夢也不錯。
可是，隨著時間慢慢流逝，她突然害怕起來，她想起了自己曾說過不要再談辦公室戀情，也曾說過不要再談遠距離戀愛。
女人，總是記取過去的教訓，不願再犯。
雖然男人不是自己的同事，但大家有工作往來，如果今晚睡了他，將來見面豈不是尷尬，於是當晚，當其他酒客嚷著要去唱歌，她刻意加入，並硬是把男人送回飯店，不理會他的渴望，不理會他眼神中的期盼。
幾天後，他飛走了，兩人開始通E-mail，來來往往了幾封信，男人跟她要了MSN，雖然有著時差，但總能遇上聊兩句。
在聊天的過程中，她知道男人有個交往五六年的女友，男人高中在英國念書，男人因為是越南裔華僑，也說得一口流利的法文。
她心底覺得可惜，這麼美好的男人，竟在這麼遙遠的地方，這麼美好的男人，竟有女友。
但這世界總是這樣，別人擁有的，往往是最棒的。
秋往冬來，男人還是偶爾關心她，看見她MSN放著美麗的照片，會跟她索取，甚至會告訴她在阿姆斯特丹發生的每件事，那晚的愛，轉化成友情，雖然偶有心跳，但戀愛的傾刻瞬間，早已結束。
然後某天晚上，她的前男友來找她，雖然她知道前男友早已有戀人，卻還是無法抗拒地跟他上床，那天，當前男友在她新買的水藍色床單呼呼大睡時，她卻失眠了，打開電腦，發現遠方的他在線上。
她突然感到很無助，告訴她晚上發生的事，任性的不顧時差的距離，在對方的工作時間，剖析她的午夜心事。
「如果妳不愛他，就不應該跟他上床；如果妳還愛他，那麼妳在傷害自己，妳是個聰明女孩，妳應該好好愛自己。」
他真誠地撫慰她那早在一來一往的舊情人糾纏中破碎的心，她對著電腦哭泣，她知道誠實之後會失去遠方的曖昧，可是也獲得了一個真朋友。
☆
春天來了，離開臺北一年的男人，突然說想要再回到這個城市。
「來工作嗎？」她問他。
「不是，是逃跑。」
☆
她跟男人約在咖啡廳碰面，笑問他逃亡什麼，男人只說：「我跟六年的女朋友分手了。」
「怎麼分的？」她驚訝地看著他，當然心裡多多少少有了新希望。
「我們的交往遇到瓶頸，無法結婚、也不想繼續同居下去，所以我跟她說分手，然後隔天，就打包行李跑到這邊來。」
「為什麼想來這？」她手裡倒著花茶，眼神卻絲毫沒離開男人。
「不知道，想逃跑時，就突然來了這裡。」男人手放在桌上，托著頭，像個無辜的孩子。
「A Runway Guy in the Coffee Shop．」她拿裡包包裡的LOMO相機，拍下男人當時的表情。
「Runaway Girl, Don’t Run From Me.」他搶下她的相機，反拍她錯愕的表情，微笑。

戀愛是種邪教

■作者：貝莉bluberry

她很討厭鋪床單，對她來說，這是件困難的事。

首先，每次掀開床單時，家裡那隻過度活潑的貓就會跳上床來跟著鬧，再來就是她的羽毛被，每次怎麼都對不齊角，想抖開被套，貓就鑽到被套裡，不然就是亂七八糟糾結成一團。
總之，她討厭鋪床單。
寒流夜裡她裸著身子躲在被裡，男人起身抽菸時，順手幫她鋪好被套，她窩在被裡動也不動，卻看見男人三兩下就將被子抖好。
「哇，你好厲害耶！」她躲在袋鼠媽媽袋子裡，雙手抓著被子，露出半張臉，睜著大眼崇拜地看著男人。
「這有什麼難？妳只要把被子先捲起來然後……」
男人鉅細靡遺地講了一堆，但她就是不懂，傻在那看著男人，猛搖頭。
「唉……」男人嘆了口氣，掀開被子也躲進來。
「喂，你幹嘛拉我被子，很冷耶！」女人縮在被子的一角。
「明明是我的被子。」男人故意靠過去，像威士忌上的大冰塊，全身上下都冰透了，女人縮的更遠，並踹了男人一腳。
「這明明是我家。」
「被子是我鋪的。」男人靠過去，用手掌摟住女人的肩頭，凍得女人尖叫。
「你很幼稚，走開啦！」
男人突然退開，看著女人，問她：「不如一起生活？」
女人頓時感到害怕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覺得男人是很棒的戀人，一起吃飯、看電影、睡覺，偶而逛逛街、喝點酒，她當然覺得男人幫她鋪被子的模樣很可愛，也喜歡跟他親吻和擁抱，可是要進一步她就卻猶豫了。
她相信戀，卻不相信愛。
她覺得愛充滿謊言，當兩個人之間決定要一輩子時，必定充滿謊言，而她痛恨這種感覺。
在她身邊，充滿太多這種案例，男人騙女人去酒店，女人騙男人去偷吃，表面上一派和諧，不過都是在作戲，她只想要有純粹的戀人，不想要有充滿謊言的「關係」。
「照妳這樣講，妳應該去找『愛人』才對。」好友Iris聽見她的煩惱，忍不住譏笑她。
Iris沒有戀人，但有很多愛人。
對她來說愛人的定義是，有空上床打個雙人球賽，不需要吃飯，不需要約會，更不用每天簡訊電話噓寒問暖，當然有時候打球之前一起看個DVD，吃個消夜，還不賴。
「我不要愛人，那種感覺太空虛了。」
對她而言，Iris的愛人，只是美化過的球友，但她要的是美麗的戀愛感，思念人的感覺，想念對方，打電話關心對方，讓自己變得更美好。
「妳只是活在童話世界吧！」
Iris聽了不以為然：「愛是要面對現實，妳老是在『戀』的階段，難怪沒有感情持久。」
「但妳的『愛』也太寫實了吧！」
她回敬Iris：「妳跟妳的愛人們，的確感情都以年計算，但說穿了也不過就是彼此分享。」
Iris狠狠地掛了她的電話。
她突然感到茫然不知道誰對誰錯，只求體溫的男人跟想求永遠的男人，其實她都不想要，或許，戀人對她而言，只是寒冬裡的暖暖包。

戀愛是種邪教

■作者：貝莉bluberry

她常常懷疑到底是不是場美麗的夢。

在一個秋天，與大學時暗戀過的學長重逢，當時他身邊有女友；而她身邊也有個他，於是她總是遠遠看著他，不熟。
大西洋兜了個圈，他成了設計總監，負責帶起公司新成立的自營品牌路線，而她碰巧分配到他那組，年輕時的悸動又再度歸來。

她隱約聽說過他已經結婚，但也從來沒人證實這答案，反正他人剛從紐約回來，流長蜚語，誰也說不準。
卻老在和他在同間酒吧碰頭，偶而聊公事、偶而講起從前念書時的回憶、暢談喜歡的設計師，兩個人像是終日窩在圖書館的好學生，慢慢地，投入到青春的回憶。

酒吧老闆生日當天，辦了個睡衣派對，她穿著無印良品的白色細帶背心跟灰色綿長褲出席，雖然被酒客們嘲笑不夠性感、甚至有人譏笑她作弊，穿得像去練瑜珈，但穿著白色T-shirt、凱文克萊細格子睡褲的他，卻對她說了句，我記得以前社團辦活動時，晚上大夥在寢室聊天，妳也是穿這樣子。

她從沒想過他記得，導致走近他時，忍不住牽住他的手。
而他也回握著她，微笑。
那晚他在她家過夜，離開時，她突然發現他頸上的項鍊，原來掛著一個女性婚戒。

「我跟老婆約好，要保管彼此的戒指。」男人尷尬地笑了笑，爾後又說了句：「我不會離婚的。」
「我也不會請你離婚，你只要答應我不要讓你老婆發現就好。」
女人灑脫地笑了，她騙自己，這是場不談會後悔的戀愛，只是為了要完成年輕時的夢想。
反正她也不想結婚，對婚姻不信任，雖然羨慕別人經營著美好家庭，卻她從未想過這個幸福會屬於自己。

但夜深人靜時，她也有矛盾掙扎過，憤恨打破自己不當第三者的誓言。
看著工作夥伴們的臉，想到自己對他們說謊，想到對自己的好友們隱瞞，在酒館喝酒時，還要故作大方，卻悄悄地一前一後離去。

可是每當看著他的表情，在外老是版著一張臉，冷漠驕傲，但遇到同組員的夥伴和在他家時，又會露出孩子般的笑容，又不經好奇，為什麼一個男人總是偽裝自己內心最純粹的一面。
可是她不敢說，怕問了，這泡沫就破了。

於是她繼續過著隱瞞的日子，中午和他還有大票同事一起吃飯，晚上假裝酒吧不期而遇，談著言不及義的話題，只有在回家路上，在遠離台北城鎮的巷弄內，才偷偷地牽起手來，漫步回家中。

不過這些都只是夢而已，偷來的東西，遲早有天要還。
愧疚感猶如牆外的藤蔓，滲透到心底的那道牆，遲早有天崩裂。

「我的家人要來了。」她知道，他在講他的妻。
在美國工作的妻子，要趁聖誕長假過來看他，順便陪她的家人度過農曆年。
好像故事該結束了。
她心底這麼想，卻又騙自己或許應該像學生放寒假。
等假期結束了，一切又回歸原狀，他們還是可以在小酒館喝酒，還是可以在遠離塵囂的暗巷裡牽手回家。

直到那天看到她。
她忙著在公司加班，知道他忙著陪剛下飛機的妻，所以沒跟他聯絡。
正想回家前去小酌一杯舒壓，卻發現他跟妻坐在吧台前。

頓時她發現，這從來不是一場夢，只是自欺欺人的掠奪。
為了愛，把自己的眼睛矇起來，而自己對男人而言，或許只是打發時間的對象。
她尷尬地跟男人和妻打了招呼。
草草喝完啤酒，就逃難似的回家。

可是她覺得家已經不是家，充滿了男人的影子，像是進了個沒有日出的騙局。

我們分手吧。

當晚她傳了簡訊給男人，從此再無交集。
就算在公司裡，眼神也不會交會。
就像是場誤會。

冬天就這樣悄悄地走了，男人的妻留了下來。
而她在聚會時總是巧妙地避開，因為若看到，她不知道該如何自處。
那樣失序的情緒，卻也影響到工作，終於，她面臨了被調組的命運。
從自營設計品牌，調到代工品牌。

她突然覺得想哭，為什麼之前要為了「不後悔」而去這樣愛一個人。
她違反了自己的規範，當了別人口中的狐狸精，對自己的朋友說謊，甚至對自己說謊，還失去了自己最想做的工作。

她只能怪自己。
連分手時都沒哭泣的她，這時站在茶水間，紅了眼眶。

「沒關係，總有一天一定可以回來。」許久未交談的男人，站在她身邊打氣。
「不知道，我覺得這一定是報應...」不知道自己一定會有報應。
「報應什麼？」他問。

她看著他，突然覺得喉頭一陣乾，吞了口水才緩緩地說：「因為我勾引別人的老公。」
他低頭看著她一愣，淡淡地說：「其實這種事，大家都有責任，要報應，每個人都會有報應。」
「那麼，我們一起下地獄囉？」她笑問。

男人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幫她倒了杯咖啡，那瞬間，她知道自己當時沒愛錯人，雖然那是場會人神共憤的戀情，雖然無形中傷害了無辜的人，可是，那瞬間，是最美好的光。
也是令人不後悔的回憶。